40第四十次相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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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是半夜三更把祁琚叫出来的。 半个小时前,程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她想起宿舍熄灯前宁安在上铺讲的好几个鬼故事,现在的心跳比听故事的时候还要紧张,睡意全无。上铺的宁安传来不满的嘟囔声,埋怨程澈翻身的幅度太大了。 程澈一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躺在床上不敢动,她觉得自己像被贴上了符咒的僵尸,很适合出演《我和僵尸有个约会》里的群演。 农科所的夜晚夹杂着连绵不绝的虫鸣,小溪淌过蜿蜒起伏河床,在低空扬传着清脆水声,黄橙橙的柑橘成熟,调皮地从树上落下企图逃走,却因为地心引力无奈地砸在地上,发出敦厚的响声,惊吓正摸黑走路的女孩。 程澈四处张望,发现只是果子作怪,轻拍胸口,纾解迟来的紧张。再走几步,她抬眼看见女生宿舍门口熟悉的身影,顿时感觉一阵安心。 她知道,祁琚有认床的习惯,而且睡觉的时候无法忍受任何噪音。所以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程澈躲到被子里发短信给祁琚,潮湿的小灵通屏幕上立刻就显示了回信,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祁少爷怎么会在如此简陋的宿舍里安睡呢? 等世界末日之后再说吧。 祁琚看着程澈弯腰向自己跑来的模样,觉得她像极了一只怀里捧满了松果的松鼠。 事实上,程澈确实在校服外套口袋里装了两兜徐福记的什锦零食。 “吃吗?”她跑到祁琚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币巧克力,小嘴微张喘着气。 祁琚接过巧克力,握在手中,许久才出声问:“这些东西,你是不是分给了每个人?” 月色昏昏,程澈仰头,却看不清祁琚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程澈还是照实回答:“这是我和宁安在学校小卖部买的呀,两个人当然吃不完啦,肯定要分给大家的呀。” 她拽着祁琚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我今天找到一个超适合看星星的山坡,反正我们都睡不着,去数数星星呗。” 山坡在李子树园的最顶端,是今天程澈和农科所老师套近乎的时候无意中得知的观景佳地。 …… “天呐,好多果实!”程澈惊叹着满园结果的李子树,眼睛眨巴个不停。 “……”祁琚一瞬就看懂了她的眼神,眉头微拧,“有农药的。” 听见这三个字,程澈立刻就瘪了,她遗憾地看着旁边一棵矮壮的李子树,“好可惜……”直到走到小山头上,程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李子树。 所幸天上的星星很快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北斗七星吗?”程澈仰躺在草坪上,手指着天空,轻轻开口问道。 “嗯。”祁琚点头,坐在程澈腰边。 “好美……”程澈喃喃说道。无论是在何时何地,这片星空都美得让人心动。 夜深人静,在同一片星空下,晚风拂,轻草摇,人心动。 “你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程澈突然开口问。 祁琚垂下眼睫,没有回答,只看着地上的小草。 程澈侧过身,右手撑着脑袋,左手随意地折着地上的草,“我以后想走遍世界,当个背包客,专门给《中国国家地理》写稿撰稿费,你看怎么样?” 祁琚倏地转过头看着程澈。 程澈笑嘻嘻地看着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以前在杂志上看到的世界景色。 她想看看雪峰连绵的喜马拉雅山,想当一回威尼斯的贡多拉船夫,想在艾菲尔铁塔旁的面包店买份可颂,想去南非克鲁格国家公园当一回志愿者,最好还能在二十五岁前去南半球的大堡礁来一回潜水。 “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祁琚盯着程澈,呼吸的频率有些加快。他记得她小学的作文上写过长大后要成为治疗儿童自闭症的心理医生,辅导星星之家的朋友们独立生活。 “一直都有。”程澈扭头看着祁琚,影影绰绰看到他脸上有些不知来历的伤口。 她猛地从草地上弹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使劲地辨别着祁琚的脸。 “你和别人打架了?”程澈不可思议地问。 祁琚脸上有两处伤口,一块泛着淤青,一块有些擦红,分明就是打架之后留下的碰撞痕迹。可祁琚从小在程延东的武馆练习跆拳道,段位比程亦奇还高,简直是程延东的得意弟子,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摁着揍? 更何况,她认识祁琚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对别人有过情绪波动的时刻。 “痛吗?”她往祁琚脸上轻吹了几口气,有些凉意,惹得他的伤口微微作痒,还滋长了其他莫名的情绪。 祁琚抿唇不说话,他凝视着近在眼前的程澈,眼底是看不透的情绪。 “你……”程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是不是嫌晚上打呼噜的人太吵,和他打了一架?”说完她就屛住了呼吸,迫不及待地等待着祁琚的答案,生怕突然响过一阵突兀的惊雷让她错过了祁琚打架的原因。 “你会离开我么?”祁琚无视程澈无厘头的问题,一把拽住了她的手,问了一个让她措不及防的问题。 自从他从程澈口中听到“走遍世界”这四个字之后,莫名的恐慌从心底涌了上来,像被硬生生凿开的泉眼,却袭来一场意料之外的海啸,铺天盖地地要将他淹没。 “啊咧?”程澈感受着手腕上有些使劲的力度,不敢乱动,只率真地眨了眨眼,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她脱口而出道:“可是我们不会永远在一起呀。”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永远陪伴,就连最亲近的家人也无法做到。 祁琚的眼神一下变得晦暗,眼睫不自主地颤了颤。 不会永远在一起吗…… 他知道,自己向来不善表达。如果交流是人类沟通的窗口,那大概是上帝在批量造人的时候,忘记给祁琚留一扇窗,就连排气扇口都封死了。四周密不透风,唯有一只小狐狸能穿过铜墙铁壁靠近他。 可是,他连如何开口留下这只小狐狸都不知道。 尽管15岁的程澈,距离她环游世界的梦想还有一座喜马拉雅山,两条威尼斯大运河,十三座艾菲尔铁塔,四十个南非克鲁格国家公园,五百座礁珊瑚礁岛。 但他却从所未有地渴望留住程澈。至少不要离开他,祁琚在心里想。 于是,祁琚用了最原始的方式向程澈表达了他想要挽留她的想法。 只需要微微前倾,他就能吻到毫无防备的女孩。 程澈疑惑地看着祁琚抬起原本握成拳放在草地上的右手,她甚至在他的手指关节上看到了擦伤的小伤口。 “你到底……”她想继续问下去,可还没说完,一开一合的唇就被祁琚轻轻吻住。 所有问题的解释都泯没在这个无言而青涩的初吻里。 程澈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浑身像触电一般僵住。 全身的器官大概都一起叫嚣着罢工,血管里流淌的血液甚至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吻吓得凝住,随后更欢乐地涌向了大脑。 心脏热烈而激动地跳动着,虫嗡、鸟鸣、水声和风梭奇迹般地全都消失了,她只能听见两道如擂般的心跳声。 程澈的脸在祁琚的注视下一点点变红。虽然在夜晚中,没有人能看到那抹可疑的绯红,但是能直接在额头上煎鸡蛋的高温,是程澈前所未觉的灼热。 程澈不知道在祁琚的房间里看过多少欧美经典电影,里面热吻的场面比比皆是,甚至在上周六晚上,她还感叹《TheNotebook(恋恋笔记本)》里男女主火花十足的互动,怪不得能当选MTV电影最佳吻戏奖。 可就在今晚,祁琚主动吻了她,而她在温凉的触感下无法动弹。 初始,两张唇契合地贴在一起,半晌后,祁琚终于微微张口含住了程澈的上唇。 程澈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祁琚的右手轻扣住了后脑勺。 她终于明白祁琚刚刚为什么要抬起右手了。 这一退像惹怒了祁琚,他惩罚性地在程澈唇上咬了一口,差点让她的心跳线也留下一道缺口。 今晚月色真美。 程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 …… 早上六点。 宁安站在一排水龙头前面刷牙,她在镜子里无意扫过程澈的脸,眯了眯眼睛,好奇问道:“你昨晚……” 程澈本来在刷牙,听到这三个字差点把牙膏泡沫吞进去,“咳咳咳……” “真的做贼心虚啊?”宁安靠近程澈,打量着她的嘴巴,“嘴巴那么肿——” “是不是偷吃了我的鸭脖啊?”宁安停顿了一会才狐疑地问道,她搂住了程澈的腰,鼻子像只猎犬一样嗅了嗅,企图掌握犯罪证据。 程澈额角一抽,慢悠悠地漱口,看着镜子里的宁安,做了个鬼脸,“不止鸭脖——巧克力我都吃完了。” 宁安一愣,大声哀嚎,掐住了程澈的脸。 “前面的洗好了就快点去集合,霸占水龙头是什么意思啊?“木容雅在后面嚷嚷。 宁安回头扫了一眼,抱起自己的毛巾和杯子,“得,让我们把这里的镜子让给大明星化妆。“ 木容雅把化妆袋重重地放在瓷砖台上,“我是代表小组参加文艺汇演的,你没机会上台就别酸了!“ “我酸?“宁安白了一眼木容雅,”是是是,我酸死了,酸到呕吐了要。“ 程澈拧了拧宁安的腰,“快走吧,要集合了。“ “走走走,反正我们没有浓到苍蝇腿的假睫毛要贴。“宁安边走边比划着一道巻俏的弧度。 木容雅在后面蹬了蹬脚,气到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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